
“砰”——打卡机一声脆响,像给灵魂盖章:作废。
她晃出电梯,肩胛骨咔啦咔啦响,像老木门被风掰开。
回家,钥匙捅了三下才捅准,门一开,先扑向沙发,脸埋进靠垫,深呼吸——一股昨天的外卖味混着炸鸡剩油,直冲脑门。
恶心。
不是油味恶心,是“不要了”这三个字在胃里翻筋斗,酸水一股股顶到喉咙。
下午三点,群里跳出@全员:
“报告!今晚例会必用!数据要准!口径要对!生死攸关!”
感叹号比字多,像一排排小匕首。
她电脑啪地合上,冲去档案室,抱回一摞山高的报表,手指刷刷开翻,像给死人做心肺复苏。
数字对不上,就重算;口径对不上,就重填;领导一句话,下面跑断气。
水没喝,厕所没上,微信步数倒破八千——原地打转的八千。
展开剩余76%五点五十八,她刚把最后一行标黄,群里头像一闪:
“呃,那个报告,先不用了,方向改了。”
轻飘飘九个字,像九片羽毛,却直接把她一下午的命给拍没了。
她盯着屏幕,光标一闪一闪,像在嘲笑:你忙了个寂寞。
耳边同事小声议论:“听说大领导突然要‘创新’,原方案直接埋。”
创新?
创死她算了。
想起入职第一天,长辈拍她肩膀:“机关啊,铁饭碗,稳!”
稳个屁。
是稳稳地把你按在原地,一刀一刀片成薄片,再告诉你——今天不吃猪肉。
她忽然羡慕楼下网点办业务的柜员。
至少人家忙完,数的是真金白银,不是被“方向”遛成狗的A4纸。
至少人家下班,能把卷帘门“哗啦”一拉,世界清净。
她呢?
手机二十四小时长在身上,像电子手铐,一震就心跳过速。
饭煮好了,电饭煲“叮”一声,像提醒她:该活过来了。
她没动。
胃里塞满“不要了”,米粒塞不进去。
窗外对面楼一盏盏亮灯,别人家也加班?
可能吧,但人家加班有钱,她加班有“方向”。
她翻个身,天花板裂了条缝,像咧嘴。
她盯着那条缝,忽然笑出声:
哈哈哈,不要了……
笑声越滚越大,笑得眼泪飙出来,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,凉得吓人。
笑够了,她抹一把脸,坐起来,掏出手机,点开文档,新建一页。
标题敲得噼啪响:
《辞职报告》
四个字,比任何领导批的“同意”都好看。
删了又写,写了又删,最后只剩一句:
“老娘不伺候了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,心脏砰砰撞胸腔,像越狱的鼓。
鼓点越敲越急,越敲越响——
啪!
手机被她反扣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,像给那句脏话盖了个章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喘气。
她忽然起身,把冰箱里剩的半罐啤酒开了,仰头灌。
苦,凉,带泡,一路火烧到胃里,把“不要了”冲成“要了命”。
空罐捏扁,她随手一抛,易拉罐哐当落进垃圾桶,声音脆亮——
像给某个决定,上了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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